庭院中盛开着紫藤花。
白石默不敢打开门,他害怕看见师娘的尸体。
一年前,白石默刚穿越过来,被炼狱槙寿郎所救。
师父杀了食人鬼,替他身体的父母报仇,又收留他和甘露寺蜜璃,让两人学习呼吸法。
这里就是白石默的家,他的师父,师娘,大哥,小弟,以及他爱的人,都在这里。
蜜璃和小弟也在哭,声音不大,可白石默能听见。
他红着眼圈,忍住泪水。
师娘的死,冲淡了获得金手指的喜悦。
短短十几米,白石默宛如走了一个世纪。
门的里面,只有黑暗。
白石默脱下鞋,踏着木制地板,沿着幽暗的长廊,顺着呜咽声,走进房间。
人都在,一个也不少。
明明是个艳阳天,可屋内光线昏暗,四个人围着师娘,桌上的花瓶,还插着百合。
泪水似乎是哭干了,师父就坐在那里,盯着师娘看,失魂落魄。
“阿默。”
门后面出现白石默,甘露寺蜜璃扑进他怀里,他抱住蜜璃,摸着她的头。
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他一回来,甘露寺蜜璃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把头埋在白石默怀中,脸颊贴着胸膛,哭出了声,泪水打湿衣服。
师娘和睡着了一样,就那么躺在那里,脸上还带着静阔的笑。
大哥坐在外侧,逆着光线,明显在忍耐,眼眶红得不行,却一直没有哭出来。
“阿默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,大哥。”
“我去给你弄点吃的,任务辛苦了。”
白石默让出来路,大哥浑浑噩噩的走出去。
师娘死了。
对所有人的打击都很大。
任由甘露寺蜜璃发泄后,她终于稳住情绪,松开手臂,脸上带着羞红,看向白石默。
“阿默,你哭了。”
“啊?”
白石默伸出手,摸着脸颊,泪水流淌下来。
“抱歉。”
他松开手,蜜璃来到身侧。
三个响头,磕给师娘。
这一年,师娘对他,就好像是对待自己的儿子。
从生活,到思想。
从锻炼,到历练。
师娘就如同白石默的母亲,默默关怀着他。
如今师娘病逝,对于白石默的打击,不可谓不大。
他的家人,又少了一位。
磕完头,白石默站起来,他眼眶还是湿润的。
留在这里,也做不了什么。
“我走了,去接任务。”
“你不等师娘下葬吗?要不歇息一晚?你这段时间接了很多任务,很累吧?大哥做菜去了,吃了饭再走吧?”
声音很软,很好听,就是带着哭腔,吐字不太清楚。
三次挽留,一次比一次时间短。
“你好久没回来了,我很想你。”
甘露寺蜜璃咬着嘴唇,她想抬起头,又害怕看见白石默的表情。
“我很想多留一段时间,可我在这里,什么也做不了。
除了炎之呼吸和杀鬼,我什么也不会。”
“那吃了饭再走吧?我去给你准备干粮。”甘露寺蜜璃哀求。
“嗯。”
白石默点点头。
师娘病逝,他一刻都不想多待。心脏被怒火充斥,只想把这股不爽,彻底发泄出来。
去接任务,准备充分,杀掉鬼,就可以多救人。
师娘生前也经常教导白石默,让他一定要去帮助弱者。
要是有实力,白石默不介意帮助弱者。
可是,他太弱了。
一年过去了,除了学会炎之呼吸,白石默好像和以前,没什么不同。
如今,又有一条路,让白石默变强。
他会努力变强,去保护弱者,遵从师娘的教导。
“阿默,过来吃点东西。”
大哥的笑容很勉强,招呼着白石默过去。他刚才一进入厨房,就哭了出来。
卸下所有重担,狠狠的哭了一场。擦干泪痕后,他做好猪排饭,叫白石默过去。
“嗯。”
白石默不会安慰人,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。
他除了杀鬼,就只会怂。
来到餐厅,桌子上摆着猪排饭。
猪排饭送进嘴里,白石默咀嚼几次,咽了下去。
太甜了。
三口两口吃光猪排饭,接过来甘露寺蜜璃准备的饭团,白石默回到房间内。
“师父,师娘,我走了。”
这一次,再也没人和他说,“自己小心,多保重。”
他踏出房门,乌云密布。
天阴了。
鎹鸦的声音,真的很难听,就像是给师娘来送终一般。
“北边,北边的村子,有鬼,快去,快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握紧刀鞘,把饭团放进口袋。
白石默离开这里,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,才能回来。
淅淅沥沥的雨,一把油纸伞,独自在乡间小路。
第一步就是搜集资料,确认鬼的实力。
他找到村子的检举人,是一位老教师。
准确的说,是一位私塾先生。
“您好,我是鬼杀队的白石默。”
白石默在门外,老教师在门里。
他年过花甲,直腰跪坐,却低着头,面前放着桌子,铺着点名册。
天阴,光线昏暗,看不清脸。
“我可以问你些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
“是您举报的食人鬼?”
“对。”
“村子里发生了什么?”
“死人了,一家人,全死了,尸骨无存。”
“总共有多少人?”
“一家六口,都死了。”
听到这里,白石默微微皱眉。
如果是初生之鬼,只吃了六个人,他可以对付。
如果是其他地区的鬼,流窜过来,杀了几个人,那么实力就说不定了。
“您还知道什么吗?”
两人对视。
“他家的大女儿,是投河自尽。剩下的两口子,加上三个儿女,都是被鬼杀死的。”
老教师双目紧闭,摸着点名册,拇指反复摩擦一个名字。
“我做老师,已经过去三十年了。我在大城市活不下去,没有人愿意聘用我,只好回到村子里。”
“我在大城市生活过,也会识字读书,就在村子里当起了教师。”
“我觉得人生来就是平等的,女孩子也一样可以读书。甚至为了多招女学生,我愿意减少学费,给她们上课。”
“可是村里人不理解我,觉得女儿不应该上学,就应该在家里刺绣插花,以后相夫教子。”
“后来,我终于说动了村里人,他们同意女儿来上学。”
“都怪我,都怪我。”
人老了,喜欢回忆也正常。
站在雨中,雨水打在伞面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音。